“马桑树儿搭灯台哟,写封书信与姐带哟……”这首桑植民歌《马桑树儿搭灯台》我从小唱到大,直到走进红二方面军长征出发地纪念馆,采访光荣院院长贺晓英后,我才真正读懂歌里的分量,那是妻子送郎当红军的牵挂,是桑植儿女用生命践行的信仰,更是长征精神在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的回响。

1935年深秋,澧水河畔的桑植刘家坪,篝火映红了群山。贺龙、任弼时率领红二、六军团1.8万余名将士在干田坝举行誓师大会,踏上战略转移的征程。这支红色铁军转战八省,行程两万余里,历经110余次浴血奋战,最终在将台堡胜利会师。作为湘鄂川黔革命根据地的核心区域,桑植孕育了“对党忠诚、不怕牺牲、百折不挠”的根据地精神,成为长征精神谱系中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。
纪念馆里,斑驳的红军斗笠、磨损的行军草鞋、泛黄的战地家书,无声地诉说着那段用信念与热血铸就的岁月。一组数据令我震撼,当年仅十万多人口的桑植县,五万多人投身革命,四千多人踏上长征路,而新中国成立后生还者不足五十人。这意味着,当年从桑植出发的每八十名战士中,只有一人看到了新中国的曙光。1955年授衔的开国将军中,贺炳炎、余秋里、晏福生三位独臂将军都来自红二方面军,长征的烽火让他们失去了手臂,却从未摧垮他们的意志。贺炳炎将军在无麻药的情况下被木工锯锯掉右臂,贺龙元帅捧着他被锯下的碎骨,对战士们说:“看看,这就是共产党员的骨头!”三位将军用残缺的身躯走完了长征,证明了共产党人的骨头比钢铁还硬。

(三位独臂将军雕像——贺炳炎、余秋里、晏福生)
而这份“跟着共产党走到底”的信念,在另一位桑植儿女身上体现得更为具体而漫长。他是贺龙元帅的外甥向轩,7岁参军,9岁长征,是中国史上最小的红军战士,他身经百战,共26处负伤。2023年,97岁的向轩与世长辞,家人在他的骨灰中找到了三块伴随了他整整一生的弹片。这三块弹片是长征精神在他身上刻下的永恒印记,也是“跟着共产党走到底”最沉默、最坚硬的誓言。毛泽东曾称赞红二方面军“你们一万人,走过来还是一万人,没有蚀本,是个了不起的奇迹”,这“奇迹”背后,是向轩体内的三块弹片,是三位独臂将军空荡的袖管,更是无数桑植儿女用生命践行的信仰承诺。

(向轩体内弹片及革命烈士证明书)
在洪家关光荣院,我专访了红军后人贺晓英。她的爷爷贺学锐、幺爷爷贺学柱追随贺龙参加红军,一个牺牲在桑植朱家台,一个倒在长征路上。1986年,24岁的她走进光荣院,这一守就是四十年。她先后照料137位革命老人,为102位养老送终。她说:“我是烈士后代,国家把他们交给了我,照顾好他们是我的使命。”上一代人的长征是走出去,用生命开辟新天地;她这一代人的长征是守下来,守护那段不该被遗忘的记忆。
作为土生土长的桑植人,这片土地的每一寸山河都浸染着先辈热血;作为山大学子,这次寻访让我真正读懂“家国情怀”四个字的分量。国家记忆寻访团一直行走在重走长征路的征程上,从瑞金到桑植,从长征出发地到会师地,我们用青年人的脚步丈量红色热土,用青年人的笔触记录革命记忆,用青年人的声音讲好长征故事。这一路走来,衷心感谢山东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(威海)的悉心培养与大力支持。学院坚持立德树人,以“大思政”理念融通资源,将红色场域转化为育人课堂;老师们的专业指导与温暖陪伴,让我们在沉浸式体验中厚植家国情怀。这份支持,是我们传承红色基因、赓续长征精神的坚实底气。
站在刘家坪纪念碑前,我深切感到革命精神从未远去,它在纪念馆的展柜里,在光荣院的日常中,在贺晓英四十年的坚守里,更在我们这一代青年的血脉中延续。我将继续行走在寻访国家记忆的路上,让长征精神在新时代焕发更加夺目的光芒!